第 321 章 心魔
马平海在水中挣扎,李元欲吩咐士兵救援,忽一时,河道内炸起数丈高水花,逼得李元等人不得不退开。
等到汹涌四溅的浪花落回水面,再朝对面望去,马平海坐在沙地中,离他不远的一名作侍卫装扮之人正撩起衣袍拧水,那人身上的衣物不似先前般轻盈。
“殿下,您没事吧?”
“莫吃我,莫吃我,莫吃我!阿宝,阿宝,爹爹在,爹爹在!”
河水这一面,一行人重新寻了一片芦苇丛藏身,冯全忙着关切李元,河水那一面,风瑾不知与马平海说了些什么,马平海大喊大叫抢夺风瑾手里的篮子。
“卑职不信世上有阴兵,有人装神弄鬼。”
“保护殿下!”
缺月如钩,河水这一面,一名胆子最大的士兵持剑绕出芦苇丛,他不过走了四五步,河水再度炸起数丈高,水汽凶猛寒凉,震得人心恓惶,震得人浑身打寒颤。
“殿下,阴兵不见了!”
滔天浪花一波接一波炸起,接连三波后,河面恢复如常,这时,经士兵提醒,李元忙用手帕擦干脸上的水珠,而后朝河对岸望去,手中帕子不慎挂在芦苇杆上。
河对岸,祭司以及疑似受祭司召唤而从地底冒出来的阴兵队伍消失不见,只余下风瑾、手提竹篮的妇人,还有一个学野狼嚎叫的马平海。
阴兵们出现时是如此地突如其来,阴兵们消失时也是如此地猝不及防,士兵们个个看得目瞪口呆,冯全亦被吓得呼吸不畅,李元取出挂在芦苇上的手帕收进怀里,神色凝重。
“殿下,公主府的人走了。”
李元一行人保持按兵不动,直等到河对岸只剩下马平海独自一个摸黑打水漂,冯全搀扶李元起身。
“莫吃我,我不好吃,莫吃我,我不好吃……”
李元主仆与士兵们走上石桥,马平海便抱着脑袋蜷缩在地,于是,八个男人停在河水中央。
“我不好吃,莫吃我,我不好吃……”
马平海没了动静,一行人继续往前走,不想他们没走几步,马平海又紧张兮兮叫唤起来,这回李元不再下令停步。
“马大人,你来换儿子,你儿子呢?”
八个男子走到石桥尽头,马平海拔腿就跑,士兵们迅速追赶,并将马平海押回李元跟前。
“儿子,儿子,我儿子在哪儿?你还我儿子!还我儿子!”
“抓你儿子的是长公主,不是五殿下,说什么胡话?”
李元问马平海话,马平海反倒拽住李元的衣袍,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拉开马平海。
“马大人,你方才见到你的儿子了?你儿子可是在那篮子里?风郎君同你说了什么?”
“儿子,儿子,我有儿子?你还我儿子,还我儿子!”
李元再问马平海话,马平海张牙舞爪朝李元扑去,李元很觉得莫名其妙,愤愤转身,“回城,让马大人冷静冷静。”
连夜返回晟京后,李元带着疯疯癫癫的马平海回到马宅,将马平海关进他自己的卧房,又命士兵在门外看守,遇此情状,马家上下俱惊,尤其是马夫人,她一遍遍询问自家夫君为何失智。
起初,李元并不搭理马夫人,马夫人哭哭啼啼,李元才说:“马大人受了惊吓,今夜好好休息。夫人一家老小安分守己,陛下必不会责难。”
马夫人心里还揣着许多疑问,然而“安分守己“这四字的分量太过沉重,她也就不好再多事了,任由皇子安排羽林卫将马府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夜色深沉,马夫人陪笑邀请李元在府中留宿,李元一口拒绝,防卫安排妥当,李元打马回宫,马夫人长长喘了一口气。
回宫的路上,李元内心思绪交杂。
瑶儿一家也不知走到何处了,连日赶路,不知瑶儿的身体是否吃得消。
李嬅是答应过保护瑶儿,李嬅派去的三名侍卫的确也是个顶个的高手,这些高手,李嬅都是从哪儿找来的?
一个自身难保的公主,那些人为何愿意听命于她?她承诺他们怎样的好处?
他足够有诚心,那三名高手能否全心全意为他所用呢?
不,李嬅派的三个人中,有一个他认得,叫齐正,那是陪李嬅在麟德殿外出生入死之人。李嬅的人,大概没那么容易策反。
李嬅折腾这一出阴兵,为的什么?李嬅当真有召唤阴兵的能耐,还是,她想用这个法子自保,使父皇不敢再动她?
假如李嬅的阴兵是唬人的,是不是代表着她自己也心虚,她其实没有多少可以调动的武士?
她曾要求替她从帝陵带几个人出去,从此事上看,她的力量的确是有限的,但是,假如她拥有的力量仅限于长公主府的那些护卫,长公主府内的探子是没了,长公主府外的探子却还在,众多护卫出城,父皇不可能得不到消息。即便阴兵是装神弄鬼,这可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办到的。
毋庸置疑,李嬅在宫外的确有不为人知的力量,她的手下们平日藏在哪儿?
父皇当面对他说过瑶儿留不得,瑶儿活着一日,父皇就不会放过瑶儿,他在乎瑶儿,父皇就不会放过瑶儿,明面上他不能与父皇作对,他不能再出手,不能留下任何不符圣心的蛛丝马迹。
尽管如此,哪怕他与瑶儿果然无缘无分,不救瑶儿,他良心不安,不救瑶儿,他恨自己一辈子,他是如此盼着瑶儿平安,他是如此盼着瑶儿莫因他而受到伤害,可是,现如今他能指望的,难道只有李嬅了吗?
为了瑶儿,他应该继续与李嬅周旋吗?
除了与李嬅周旋,他到底该如何做才能护住瑶儿呀?
“元儿,你可回来了。”
不知不觉,李元回到了皇子宫,他的母妃早已等在里面。
李元晚归,丽妃挂念不已,丽妃扶着李元上看下看,生怕李元受伤,李元含笑安慰,母子两说了许多体己话,丽妃这才对李元说:“母妃回清妍殿去了,我儿早些歇着。”
“晦气,那女人折磨本宫半辈子也就罢了,如今她女儿也要同本宫的儿子作对。”
将丽妃送到门口,李元想到自己生命中仅有母妃这一位重要的人了,便依恋地站在屋檐下目送母妃离开,不经意间,他听见丽妃与卫姑姑的抱怨,他不自觉握紧双拳。
“母妃留步。”
“我儿还有何话要告诉母妃?”
丽妃只当李元早就进去歇息了,并不知道李元听见她与卫姑姑的对话,见李元追来,她慈爱地牵过李元的手。
李元看卫姑姑一眼,卫姑姑知趣走远,月色晦暗,树影交错,母子四目相对,李元郑重其事说:“母妃,您就去了这心魔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