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过后,皇帝陛下坐在御书房里,心情有些复杂,从昨晚到现在,小家伙给他带来的惊讶一个接一个。
他闭上眼睛,揉了揉胀痛的眉心。
小家伙不仅是妖,还不是小家伙。
他早该想到的,她的一切行为都不像是一个四五岁小孩子该有的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下意识的选择了忽略。
寝殿里,祁醉离开后,尤雾郁闷不已,双手托着下巴。
难道是因为她喊他哥哥,然后他真把她当孩子养了?
皇帝陛下不会是以为喊哥哥就真的是哥哥吧,还是说他不知道有情哥哥这一说?
尤雾有点坐不住,想抬步出去的时候,腿一软,跌坐在地上。
漂亮的小姑娘消失不见,变成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白虎。
小白虎被宽大的衣服蒙着头,挣扎了一番,从衣服里头钻了出来。
尤雾低头,看着自己抬起的雪白手掌,柔软厚实的绒爪,一脸懵。
她怎么突然变成老虎了?
那她之后要怎么变回人?
尤雾思绪乱糟糟,来回不停踱步,片刻后,小白虎跳上窗户,推开一条缝,左右看了看,咻的一下跑了出去,直直奔到明霞殿。
用力推开一条门缝,胖乎乎的身体挤了进去。
“哥……”
小白虎在偌大的明霞殿狂奔了起来,人未至声已到。
“哥,我找你急事,你在哪里?”
小白虎的低吼声传到三大只耳里,老蜥扭着老腰出来,指路。
懒洋洋趴在地上养伤的大老虎耳朵动了动,变回人形,月染白面容仍旧有些虚弱,抬步走了出去。
迎面看见跑过去的一道白影,他出声喊:“……妹妹。”
跑过头小白虎用脚刹车,扭头朝着月染白奔去,爪子抠着地面,仰着小脑袋看着月染白,老虎眼里全是无措。
“哥,我,我突然变成小白虎了,怎么变回人形?”
她尝试用原主小姐姐修炼的方法试了一个遍,变不回人形,只好急匆匆跑来找月染白,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办法。
蹲了下来,月染白陷入久久的沉默,他知道其中的原因,可不知道该怎样和她解释。
对他们妖来说,能化形是无比的荣幸。
每只妖成年化形的时候尤为重要,稍有不慎,就会变成不人不妖模样,成人成形不由自主。
不能随意变换人形,对一个妖来说比不能化形还要难受。
妹妹现在就是这种情况,只有找到恢复丹才能恢复正常。
月染白成年化形的时候很顺利,听爹娘说他们以前化形也很顺利,以为妹妹也会很顺利,加上恢复丹不容易获得,所以没有准备。
谁料,妹妹出现了意外。
“妹妹,你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,不能随意化形,需要恢复丹才能恢复正常,对不起,是哥哥没用。”
他低垂着头,陷入无限自责中。
他这个做哥哥真的很没用,出去一趟还需要妹妹冒险救他。
尤雾一怔,所以她暂时变不回去了?
小白虎把眼睛瞪得大大的,抬眸有些不可置信看向他。
“哥,如果没有什么恢复丹,我以后只能这个样子了?”
突然变成人,又突然变成小白虎,不能自己控制,想想都觉得可怕。
月染白知道这个事实有点残忍,还是不忍欺骗她,点了下头。
小白虎趴在地上蔫蔫的,难以接受这个事实,尾巴轻晃,抱在怀里,模样有些生无可恋。
她变成长大的样子还没一天,用长大的样子和祁醉才见上一面。
还没把事情说清楚,还没亲到他,还没穿他给她准备的衣服……
月染白看着妹妹难受的样子,心里也不好受,抬手轻轻拍了拍小白虎的脑袋,眉宇间全是温柔。
“别担心,哥哥听说黑市有恢复丹,等过几日哥哥恢复,就去黑市,不管怎么样,都给你找回来。”
小白虎没精打采,蔫了吧唧的,用爪子拍开那只手,扭过头,不想说话。
也就是说,在之前,她要过一阵担心受怕的日子。
“我想睡一会儿,一个人静静。”
“好。”
看着那道远去的白色背影,月染白身侧的手握紧,暗自在心里骂自己无数遍。
御书房,眼看快到晚膳,祁醉放下奏折,起身离开。
清冷的面容带着几分笑意,步伐要比以前更快了一些。
推开殿门,安安静静的,莫名涌起一丝不安。
他大步走了进去,里面空荡荡,没有看到想见的人。
心底划过一丝慌乱:“小乖……”
皇帝陛下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,小声说着什么,“是不是躲起来?”
四处寻找起来。
寝殿虽大,能藏人的地方不多。
然,柜子里没有人,能藏人的地都找了一遍,都找不到人。
走了么?
皇帝陛下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,一贯清冷无表情的脸庞染上几分无措和茫然,余光瞥见床边的衣服,脚步顿住,走了过去。
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,他跌坐在床边,静静看着他给她准备的那两套衣裳失了神。
上面没有动过的痕迹,她没穿,一声不吭走了。
祁醉一直保持一个姿势持续了很久,浑身透着无尽的落寞。
半晌,静悄悄的殿内发出一声自我嘲笑声。
从寝殿出来,皇帝陛下甩着一张面无表情脸,那两套粉色白色的衣裳被他无情扔在了地上。
“烧了。”
看都没看一眼,转身离开,留下一脸懵逼的傲风。
地牢。
幽深潮湿的地牢。
昨晚被关进来一大批人,多多少少和闻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。
“啊——”凄厉痛苦的惨叫声,鬼哭狼嚎声,一声接一声起此彼伏,在牢里不停回荡。
那些人的惨烈样子,连傲风都不忍直视。
尊贵的皇帝陛下第一次来这个地方,仿佛没听见,仅仅扫了一眼,气定神闲路过。
傲风跟在身后,两眼迷茫,以他对自家主子的多年了解,主子现在心情不太好,还是少说为妙。
迎着无数道仇视愤怒的目光,两侧牢内不停响起咒骂和求饶声,那道人影丝毫不受影响,闲庭信步逛了一圈,终于停了下来。
身上挨了无数道鞭子,闻京嘴角溢出鲜血。
想到他曾经是那个挥鞭的人,如今却变成了挨鞭的人,他仰头凄凉的笑了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闻京突然大笑了起来,笑声在牢中不停回荡,显得诡异又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