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昭玉,也就是盗窃三桥乡侯府银库的涂三姑,离开吴州后,一直蛰伏在冀州流霞郡,并且又换了副容貌。
大夏人烟繁密,郡城几千余,修士进入世俗生活,不显山不露水,很不容易找到,吴州镇邪司下发的海捕文书,当真是海底捞针的废纸。
苏昭玉突然出现在苏萱面前,未用自身容貌,气息也用高明术法遮蔽,苏萱一时没能认出她。
苏昭玉见苏萱愣神,一如多年未见的亲表姐般捏她脸颊。
“真把三姐给忘了?”
苏萱自然没忘。
在她还是懵懂小狐狸的时候,苏昭玉就已经渡劫化形,修行和练功都很刻苦,但在闲暇之余,也会带着她,穿过界山的雪,到锁龙镇边缘看人族百姓活动。
苏昭玉很勤奋,可是比不过得天独厚的苏寒衣,两人常常界山里打架,苏昭玉总是输…
直到后来有一天,她突然走了,就再也没有音信。
比起天资卓绝的大表姐苏寒衣,放任自我的二表哥苏正章,苏萱心里其实更喜欢苏昭玉,在界山枯守的那一二百年,常常站在界山的山脚,锁龙镇的边缘,望着视线无法贯穿的厚重雪帘,想着苏昭玉某一天会突然回来。
忽然见到苏昭玉,苏萱很开心。
但刚刚听姑祖母苏厌云说过,这位三表姐天生心术不正,还曾投靠青丘狐坟的对头赤渊狐亭,苏萱也不仅多留了个心眼儿。
她道:“姐,咱们先回家。”
苏昭玉摇摇头:“我不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?离这么近。”
苏昭玉低头一笑,再抬头时,眼睛亮闪闪的,呈现游子的心酸和疲惫,好像在外面受过很多苦。
茕茕孑立,满身风霜。
苏昭玉没告诉苏萱为什么不回去,只是笑着说:“姐在世俗做买卖,赚了好多好多银子,你想要什么跟姐说,姐都给你买…先到姐的住处去,让姐好好看看你。”
渡劫化形没多久,就变成留守儿童的苏萱,对温暖的亲情没什么抵抗力,再加上苏昭玉眼中惹人心疼的辛酸,着实让她无法拒绝。
两人落到郡城,穿过满是阔支蛮夷和阔支摊子的长街,到了一家客栈,反射着耀眼阳光的匾额有晚家客栈四字。
“在里面。”
苏昭玉说了一声,带苏萱往里面走。
穿过几道月亮门,往东就是她居住的小院,以假山为屏风,下面小桥流水,养着一池锦鲤。
进入正厅。
苏昭玉拉苏萱坐下,笑容柔和道:“一晃眼,过去这么多年,你也从小狐狸变成元婴境界的妖修,姐姐回不了界山,一直也没机会看你,但心里时时想念,还常梦到你小时候的样子。”
苏昭玉轻叹一声:“苏寒衣一心修行,苏正章不务正业,恐怕界山的事,这些年都落在你肩上,百余年清冷风雪,没少让你煎熬。”
字字句句都说到苏萱心里,她轻轻捏着袖边,低头道:“没事。”
“还记得你喜欢亮闪闪的物件,姐给你攒了好多金饰和珠宝,待会儿拿给你,把面纱解下来。”
“姐…”
“怎么了?”
苏萱的江湖经验,得自故事话本,纸上谈兵教陆缺还行,毕竟陆某人的执行能力很强,但到自己身上就全忘了,见三表姐苏昭玉言辞诚恳,不由触动,把苏厌云交代的话倒了出来。
“姑祖母说,表姐是因为当年犯错,被赶出狐坟的,表姐犯过什么错?要不咱们回去和她赔礼道歉,她耳根子软,再加上三姐这么多年都在外面漂泊,她一定会原谅三姐的,青丘狐坟…是家。”
苏昭玉摇头拒绝道:“我不会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苏寒衣是青丘狐坟的嫡长孙女,狐神之位是她的,月殿也是她的,我回去听她指手画脚吗?”
“大表姐现在在参合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昭玉拧身坐到苏萱侧面,微微仰头,看着房顶雕梁,“我犯的错,就是不应该和苏寒衣争青丘狐坟继承权,当然苏厌云是这么认为的,我不这么认为,我觉得我没错,凭什么苏寒衣是老大,青丘狐坟的东西全都得给她。”
苏昭玉的音调很平淡,可听得出来,很不甘心,就好像她犯的错真是夺嫡。
苏萱以前也觊觎青丘狐坟的继承权,将心比心,不禁信以为真。
沉默片刻。
苏昭玉起身倒水,趁机移开话题:“你没化形时就是青丘狐坟最漂亮的小狐狸,渡了雷劫,一定是天下的最好看美人,赶紧解面纱,让姐看看。”
“哦。”
苏昭玉一回身,蓦然愣住,她看到一张让她都动容的脸,若非群玉山头见,会向瑶台月下逢…但最美的诗词,不足以形容最美的人,勉强接近而已。
苏昭玉拍手笑道:“完了,三姐看见都妒忌,怎么能长得这么美?”
苏萱眯眼道:“那三姐也把面具摘了。”
“我?算了,还是老样子,没什么可看的。”
“好不容易见回面,没看到三姐真容,不等于白见。”
“我…怕吓着你。”
“怎么会?”
苏昭玉给苏萱递来一杯水,重新坐的侧面坐位,轻轻拨动耳后发丝,说道:“从狐坟出去头几年,没什么为人处世经验,跟人结了仇,打不过人家,容貌就被毁了。”
“三姐也是元婴修士,面容受伤,应该能搬运生机修复的。”
苏昭玉摇摇头。
苏萱讶然道:“好不了?”
“好不了。”
“那…三姐你和去参合宫,参合宫里能人辈出,又是大夏最善于培育灵植、仙道医术最高明的宗门,会有办的法,我现在是参合宫客卿,还在参合宫里认识好几个有地位的人。陆缺,三姐肯定听说过,他往后会当参合宫执法堂堂主的,我和他关系很好。”
苏昭玉轻笑道:“不用了,我戴面具已经戴习惯,本身容貌如何,已经无所谓,再说苏寒衣不是在参合宫,我不想见她。”
“咱们躲着她!”
“不用为我操心,我现在挺好,你喝点水,待会儿带你去骑骆驼。”
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