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六二章 坏人
这一夜,睡得王千权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是睡得挺沉,但,但这床板是真的不怎么样。
起来的时候天都还没亮。
王千权打量了一圈,也没看到郑扶生。
屋子不大,连厕所都要去外面上,自己现在是有点尿急,不管了,回来最多挨一刀。
王千权拿了点纸去找厕所。
“猖爷,人出去了。”
“干得好,一个月后,家宴,你也过来吧。”
“谢谢猖爷,我一定准时到。”
“不过就是一顿饭,这么激动?”
“不一样。”
“行了,你好好的,别干我没同意的事情,最近弥都不太平,有几人你知道该怎么做?”
“明白,这一次我会办的很好,不会再让您擦屁股了。”
郑扶生觉得自己全身的兴奋因子都在叫嚣着。
他换了身衣服,全黑的一身,还戴着口罩,就这样出了门。
回到弥都。
仅仅三天,弥都发生了三起命案。
王千权正在吃饭听着新闻,看着干爹,心里知道这都是一个人干的。
“他干的不错,没留下什么,下个月的家宴,我请他过来了。”
“代替谁?萧腆吗?”
切牛排的声音变得刺耳,“小权啊,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?就这么想把你干爹送进去?你知不知道,干爹要是进去了,就剩下死这一条路?”
“怎么会呢,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干爹的,干爹别这么想。”
“我这个人,喜欢怀疑别人,还小心眼。如果你说不是就不是吧,不过干爹要提醒你一句,你是最像我的那个孩子,我把你养这么大也不容易,你要是做出这种事儿,干爹会很伤心的。一会儿吃完饭,我带你去见个熟人。”
王千权愣住了,她知道一会儿要去见谁。
“什么意思?不愿意?放心,干爹对你对他都很好,舍不得让他受委屈,他呢,也挺乖的。洛家的人回来了,你知道吗?”
“我不知道,我跟洛家的人不熟。”
砰!
“骗我的代价,你是知道的,小权!干爹给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机会,你都抓不住,那你就是个废物,没有利用价值的人,就会跟他们那些一样。”猖爷指着隔断,这是艺术品,这是特意定做的艺术品,“成为我的摆件,放在这儿,每天供我欣赏。这里的每一具都是我精心打造的,你也想变成那样吗?”
“不敢,我也不想,吃完我就跟干爹去。”
“好。吃吧,这牛排是我亲自做的,手艺还可以吧?”
“挺好的,就是有点,嚼不烂。”
猖爷拿起餐巾擦了擦自己手上不存在的水,“那肯定的,这肉不简单,刚处理完的很新鲜,你要是觉得味道好,就好,看来是块好肉。”
王千权听完,嘴角抽搐,想要把嘴里的这块肉吞下去,但是自己真的做不到。
“行了,我还有事儿先上去,你慢慢吃。”
“好的。”
看着他上楼,王千权将自己嘴里的肉全都吐了出来。
刚想用桌上的石榴汁漱口,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,整个胃就跟被撞击了一样,王千权忍不住的想吐。
她整个人跌落在了地上,撑着桌子站起来。
要去换身衣服,也想好好洗洗自己的嘴巴。
路过那面隔断墙的时候,王千权只觉得恐怖,她往后退了几步,然后快速跑走了。
换好衣服,刚从厕所出来就看到猖爷已经站在那等自己。
“对不起干爹,我慢了。”
“没事,走吧。”
王千权跟在后面,心里不断地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。
自己的小黑屋也是翻版。
在这里,才是真正的小黑屋。
门被打开,透出了一点光。
萧腆现在眼睛糊了血,根本就睁不开。
他的全身上下全是血,也不知道这些血都来自于哪个伤口。
他想要说话,但是发不出声音,嗓子哑了。
“干爹来看你了, 看看还给你带了谁?”
萧腆想要抬头看是谁,但是他动不了,自己的骨头打碎了,动一下都很疼。
“干爹,我。”
很小的声音,好像根本就没有从嗓子里传出来一样。
王千权跟在后面,没有往前,她觉得自己闻到的血腥味太强烈,有点刺鼻了。
“你姐来了,终于来了,本来想着请你们两个坐下好好吃顿饭,但你现在吃不了,就让你姐先吃了,饿吗?”
萧腆扭头的动作用了很久,同样,他扭动头的那一刻,还听到了骨头的声音。
“啊,我,我不饿,我……”
“好,不饿,我们萧腆不饿,不饿我们就不吃了。”
“来,”猖爷对着王千权招手,让她赶紧过来。
王千权走过去,每走的一步都很艰难。
“蹲下,不然萧腆怎么看到你啊?”
“好。”
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不再流通,王千权虽然已经蹲下了,但还是仰着脑袋,不想去看。
萧腆知道王千权迟早都会来,也迟早都会醒的,但是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,骨头碎了,就算治了,以后也只能佝偻着过一辈子,这样的人生自己不需要。
“好了,你们姐弟两个好好说说话吧,我先走了。”
“对了,你姐说了,肉挺好吃的,味道不错。”
偌大的空间里传来了猖爷的笑声,还是回荡。
“姐。”
“我在呢,对不起,对不起啊,是我,是我太低估,是我的问题,都是我。”
王千权现在根本就不敢碰萧腆,她现在只觉得自己也是魔鬼,她刚才。
“跟你,没关系,帮我最后一次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靠近点,”萧腆本来是想自己靠近点的,但是自己动不了,大腿处的肉剃掉了,自己的腿已经动不了了。
王千权靠近了点,她的裤子沾到了血。
“洛薇走,我已经废了,没用了,走吧。”
“我管不了她。”
“你能,我死后,你想办法把我肚子里的戒指拿出来,她就会走。”
王千权知道,这又是小时候的招数。
但小时候他不过就是吃点纸而已,现在连戒指都敢直接吃了。
“好,我会救你的,不会让你……”
王千权根本就没有说完,萧腆已经没有了声音。
她伸手去摸,还是热的,人还没死,王千权想要解开萧腆手上的链子,但是她没有办法,需要工具,整个屋子只有一条缝的光,自己靠这一条缝的光,很难找到东西,更何况这个屋子里本来就没有工具,只有空挡的铁链和被锁在铁链上的人。
“姐,就算了,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,你,你还有机会,哥哥也还有机会,你们都还有机会。”
王千权跪在地上,用手摸索着,她甚至想过直接扯开这个铁链,可是她做不到。
她在这里显得很弱小,什么都做不到。
“好,我知道了,我都知道了,你放心,我会给你松开的。”
“萧腆,你一直都很听话,我跟你哥哥也一直都说你是最听话的小孩,所以,这一次也要听姐姐的话,知道了吗?”
没有回应。
“知道了吗?”
王千权又问了一次,用力扯还是不行,她用自己全部的力气,“回答姐姐!知道了吗?”
依旧没有回应,只有自己的回应。
王千权还是在扯铁链,她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都是这样的结果。
萧腆也不知道,为什么自己明明是三个人中最开朗,最后却这么疼。
王千权的手血肉模糊,她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了。
她从正面抱着萧腆,就好像自己第一次在福利院抱着他的样子。
“以后,不会受苦了,也不会疼了,姐姐会,”眼泪掉在萧腆的脖子里,这是热的。
王千权觉得自己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像是在骗他。
其实她都知道,萧腆为什么会回来,不是因为他傻,也不是为了。
是为了自己。
从小到大,他最关心的就是自己。
知道在医院动手术,可能醒不过来,所以他就来了,可是他没有见到自己,就连自己醒来的事情都不知道,明明他已经不在计划里了,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。
难道以后他也要成为艺术品吗?和那些站在一起?
“萧腆,我们一起回家吧?一起离开这里吧。”
王千权觉得这个世界还是这样,一点都不爱自己,她想放弃了。
逃不出去,又何必折腾呢?
“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哭了?老骀你呀,这么多年了,还是这么心善?”
“猖爷,这么对小姐是不是太残忍了?还有萧腆,他懂什么呀,从小到大就他跟个没心眼似的,何必呢?”
猖爷对旁边的几人挥了挥手。
“猖爷,再等等吧,小姐还在里面呢。”
“怎么了?又不是第一次,从小她也不是没看过。”
“这一次不一样,人不一样!”
“骀泰,你和我交情不同,不代表可以一直挑战我!”
骀泰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,跟着一起去是唯一的办法了。
打开门,王千权闭上了眼睛,她更加用力的抱住萧腆,不能松开,不可以松开!
“小姐,我们先出去吧。”
这一次是王千权没有回答。
骀泰知道她不能接受,但是没办法,已经注定的事情,谁都没办法。
“小姐,出去吧。”
骀泰几乎是恳求的语气。
王千权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围着她们的三个人。
“人都已经这样,还要怎么样?他全身还有几份肉够你们分的?”
“小姐!”
“要杀就一起吧,反正我以后也会这样和你们见面。”
骀泰知道没办法,直接想将王千权拖出去。
但是王千权就和疯了一样,他没办法。
“动手。”
“不要!不要,不可以!不可以!”
萧腆被放开,整个人倒在了地上,两个人用刀开始割。
皮肉的声音在空间里无限放大,王千权想要爬过去,但是不行,她就这样看着,转身抓住骀泰的胳膊。
“泰叔,你帮帮我,再帮帮我,求你了,你帮帮我,帮帮我好不好?”
王千权指着萧腆,“萧腆很乖的,你知道的,他最喜欢你了,你帮帮我们好不好?”
骀泰看着王千权,想要去看萧腆,但是他不敢,他现在除了把王千权拉出去别的什么都做不了。
很绝望,一切都已经改变不了了。
“好,戒指,泰叔,戒指拿出来,他还有个戒指!”
王千权在门外,双眼空洞地盯着泰叔进去。
骀泰进去的时候,看到了血泊中的戒指,他让两人清理干净,最后摸了摸萧腆的头顶,就和小时候一样。
“唉……”
什么都没说,拿着戒指走向门口。
门被关上,只有短暂的一声,如同萧腆的命一样,短暂一生。
将戒指给王千权。
“是这个吗?”
“是。”
王千权接过戒指,用自己的衣服擦了擦,干净些。
“谢谢泰叔,”王千权站起来,离开这里。
骀泰看着王千权已经弯下去的背影,心里也是疼的厉害。
想要喊住她,但是还能喊出口。
王千权没有离开这座岛,她找不到出口,也找不到可以离开这里的工具,又是工具,这个岛上还真是缺少工具啊。
将戒指用攥在自己的手里,切工处压在自己的手掌心上,有点疼。
但还是不够疼。
自己本来的头发也长长了,现在风吹上来,打在脸上还有点疼,算算日子,再过几天,就该到生日了吧?
也不知道今年的生日该怎么过?
以前都是怎么过的?
王千权回忆了一下,好像哥被送走后,她们两个就不怎么过生日了,觉得没必要,一直到哥回来,这是第一个生日,按照哥的性格,肯定要好好给他计划一番的,三个人好好的过一次生日。
现在看来,也不知道哥有没有这件事,要是忘了,自己可要提醒他一下,别到时候,惹弟弟生气了。
他就喜欢生气,从小就他气性大,还鲁莽。
自己要给他准备什么礼物呢?
好玩的?钱?还是什么,他喜欢什么?
估计兴趣爱好又变了,忘记问他最近喜欢什么了。
“一点也不听话,不回姐姐,姐姐怎么问你喜欢什么?怎么给你送生日礼物?”
没有人回应,海浪的声音倒是格外响。
鞋子被打湿了,王千权看着黑漆漆的海面,手上、身上的血迹也早就干了,现在看上去和海面一个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