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臣玲珑有致的身躯就这样倚在门框上,胸口一起一伏,眼神中的凶光还未彻底散去。
萤勾僵硬着身子,偌大的包袱缓缓地转动。
“女……女娃娃……你好。”
两边小小的马尾轻轻跳动,萤勾小脸紧绷地转过脑袋。
“嗯……进来吧,正好赶上饭点了。”
降臣说完,一拍额头,后悔说这句话了。
她忘却了萤勾的食量。
回到木屋内,降臣先把铜盆中的小乌龟藏了起来。
她生怕一会萤勾吃不住嘴,把小帅一并吞下肚了。
萤勾走到门前,人进来半步,包袱却被卡住,小短腿扑腾起来。
“哎哎呀~哎呀~女娃娃,你家这门,也太窄了,额都进不来廖……”
看着正在门口抽象的萤勾,降臣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将萤勾从包袱中提溜出来。
“你说你这么小一个人儿,天天背那么大的包,多不方便。”
“你懂撒,额这包里头,都似宝贝。”
萤勾说完,赶忙捂住了嘴,偷偷看了降臣一眼,发现其并未在意自己说的“宝贝”,也便放下心来。
“女娃娃,你刚刚说,要撒谁?”萤勾熟络地从木桌上拿起一牙甜瓜,喂进嘴里。
“一个负心汉罢了。”降臣语气淡然,好像方才的发怒都是不存在的一样。
“撒?负心汉?”萤勾咬着甜瓜的嘴定格在半空,一脸狐疑地看向降臣。
“你个女娃娃,撒时候有的负心汉?”
降臣没有理会,而是瞬间甩过来一把菜刀,直挺挺地迎向萤勾的面门。
“嗡——”
菜刀被阿姐紧紧握在手中,无法再前进一步。
“老妖婆,你这是干撒?”
萤勾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暗冷静,全然失了方才的童真俏皮。
降臣转过身,注视着那双血红的眸子。
“阿姐不知道这些事情,就喊你出来呗。”
“啧,老妖婆,你也有今天。”
萤勾嘴角一歪,菜刀碎成了渣滓,掉落在地。
“谁会想到,他失去了心脏,还能活着……”
降臣眉眼中透出一股子哀伤劲,同样拿起桌上的甜瓜,啃咬起来。
萤勾闻言,也没有作声,小手一张,两把椅子飞进其手。
“坐。”
降臣斜了萤勾一眼。
这赐座的语气,跟我是客人一样。
二人就这样并排坐着,一人抱着一牙甜瓜。
“老妖婆,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萤勾沉默半晌道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,我又不能把他找出来打一顿泄愤……”降臣又是叹气。
“四年前阿姐与你,在长安见到的嘞个皇帝,就似他?”萤勾问道。
降臣语气一滞:
“应该八九不离十了,当时我就在怀疑,但现在看来……如此手笔,放眼整个天下,也只有他能做出来了……”
“嘁。”萤勾撇嘴。
“你嘁什么?”降臣扭头。
“我若恢复正常身子,我也能做到。”萤勾咬了一口甜瓜。
降臣白眼一翻:
“好好吃你的瓜吧。”
二人就这样坐着,一直到天黑。
直至萤勾的肚子发出一声“咕咕”叫。
降臣从回忆中清醒,打量而去,只见萤勾的目光重新变得澄澈童真。
“女娃娃,额们似不似该开饭了?”
降臣:“……”
到吃的环节,你就出来了是吧?
晚饭,在喧闹声中结束。
降臣嘴巴子都气歪了。
原因无他,萤勾竟吃掉了她一周的口粮。
看到降臣冒火的眼神,萤勾缩了缩脑袋。
“哎呀,女娃娃,这不能怪额嘛……她每次出来一回,额就饿得慌,嘿嘿。”
看着不着调的萤勾,降臣也不再去纠结。
将藏着的小乌龟取了出来,放进铜盆。
撒了些饵料进去。
萤勾的脑袋凑了上来:
“女娃娃,你咋还养王八?”
降臣把萤勾的脑袋摁回去,无语道:
“这是乌龟,不是王八。”
“不都一样吗?”萤勾忽然咽了一口唾沫。
王八就是甲鱼,甲鱼就是鳖,是鳖就可以做汤喝……
降臣眼皮一跳,一脚将萤勾踢出了屋子。
包裹也甩了出去。
“你个女娃娃,你要把阿姐额摔死吗?”
萤勾灰头土脸地爬起来,就见降臣出现在了木屋外,挎着一个精致的小篮子。
“咔哒。”
木屋的插销自动锁上,降臣步子向前轻迈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阿达?”
“长安。”
看着降臣已经远去的身影,萤勾转头背上大包袱。
“女娃娃,等等额!”
月光映照下,二人行在小林间。
“阿姐,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?”降臣忽然开口。
萤勾忽地一愣,仔细瞅了瞅降臣。
“女娃娃,你的脸也似红滴。”
降臣心中一紧,向四周打量而去。
小林子树木稀疏,遮不住月光。
枝丫土地,都蒙上一层薄薄的红雾。
二人的目光最终向天上打量而去。
只见当空,一轮血红血红的圆盘月,就这样静静挂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