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无忧在安排好一切之后,就让贝尔两口子把党项可汗绑起来,强行送出城交给党项。
万郁无虞起初还奋力挣扎,不肯被缚,还质问她:是不是怕自己和党项趁火打劫,才撵他走的?
上座的女国主冷着脸,大方点头:
“是啊。”
“……”万郁无虞明知她是气话,可她语气太真诚了,又是众目睽睽之下,他的傲气和自尊让他做不到被她嫌弃,还舔着脸纠缠她。
于是少年可汗抿嘴,一脸倔强隐忍地束手就擒,被贝尔送走了。
党项可汗一走,元无忧随即就让襄阳太守也带兵回襄阳了。只给她留下了几百个,新野县守城的卫兵。
——今晚的新野,风陵王独守城池。
亥时已至。
雨后的深夜,连屋里都分外湿冷寒凉。
屋内只剩元无忧和李暝见俩人,就坐在新野馆驿的正殿内品茶博弈,举重若轻,无比悠哉。
就在这时,外面的卫兵忽然进来通禀:“风陵王殿下,有个男人求见。”
屋内的棋盘后头,少年风陵王头顶金冠,身穿橘黄大袖襦衫,黑衣褂里的宗室常服。
听见卫兵所言,凤眸微垂盯着棋盘的女王爷头也没抬。
她那只戴着三指手套的刚劲手指捏着白玉棋子,正拿中指上的白玉摩挲着棋子,琢磨如何走下一步棋。
“来者何人?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?”
“不知道,他穿铠甲来的,杀气腾腾非要见你。”
“呵,什么样的铠甲啊?”
说这话时,低眉研究棋的元无忧,下意识想到了个银甲少年。她心道,那傻小子不会真的犟种固执到,气呼呼被她扔出去,又忍不住跑回来吧?
结果卫兵挠头道:
“好像是黄金明光铠,红衣裳,长得出奇俊美。”
卫兵话音未落,女王爷便愕然抬起了头。
“让他进来!”
一听那衣着和“出奇俊美”,就肯定是兰陵王。没想到刚送走一个犟种,又来个犟种。
高长恭怎么来了?真出乎元无忧的意料。
随着卫兵转身出去,推开了进来时顺手关上的大门,抱拳将人迎进里头。
候在外面的铠甲男子立即抬腿迈入,走进殿里。首先映入眼帘的,就是他那一张俊脸。
素来以鬼面大将形象,闻名于世的兰陵王今晚却没戴鬼面,只穿着绛红色文武袖军服,手里倒提一把长枪,顶着那张俊美无双的脸蛋儿独自过来。
他漆黑的凤眸往里一扫,正看见正中间的将军桌上摆了个棋盘,那位穿宗室爵服的女王爷在下象戏,是周国天子发明的。
元无忧循声抬头,瞥了他一眼,又不以为意地低头去摆弄棋子,只冷漠道:
“来取我性命了?”
倒是跟着抬头的李暝见,忍不住,多看了他几眼,啧声评价:
“不愧是骷髅美人兰陵王,真是谁都认可的俊美啊。下辈子我也想长这样儿。”
高长恭一听女王爷这话就恼了,走上前来后,先冲李暝见一作揖礼,又扭头冲女王爷不甘道——“我为了你都敢违抗皇命,把鬼面扔给皇上,让高家当我死了,你居然还怀疑我会对你不利?”
说着,英姿挺拔的男子提枪径直走近她。
“听说白兰叛军进城了,周国府兵要和白兰里外夹击,我来看能帮到你什么。”
“你身上的伤好利索了吗?不用你帮,你保护好自己就行。”
男子咬牙恨齿,即便生气,那张五官英挺的俊脸上,都是活色生香的美艳动人。
“你存心寒颤我是吧?好像身体有多不好一样。”
他满腹幽怨,刚吐出几句。就听外头忽然涌进来一阵马蹄和喊杀声。
外头的卫兵直嚷:“白兰叛军打过来了!”
高长恭瞬间满眼惊慌,走到她的棋盘边。
“外面出事了,快跟我走!”
女王爷只摇头,平静道:“我知道,我不能走。”
“你!”
就在这时,外面喊杀声很快就静了,紧接着传来一声兴奋地叫嚷:
“都杀完了,里面的风陵王身边就剩一个人了!”
“进去杀了她,华胥就绝后了,汉室的脊梁就断了!”
外面的人估计是把门口守卫都杀了,还没进院就唱上了“凯歌”。听那口气就不像中原的汉人,也不像不懂中原的西域人。
一听这话,李暝见便扔下了手里的棋子,冲面前,站在妹妹身旁的甲胄男人啧声一笑,“这一个人是说我呢,还是说你啊?”
“甭管是谁,我都不会让叛军靠近她一步!”
说着,高长恭从身后拎起他一直倒提的武器,手握三尖两刃枪,就一副战备姿态的,护卫在元无忧身侧,还低头冲身旁的女王爷道:
“今夜,高长恭为汉室而战,倘若我不死,定要看你匡扶汉室一统三国那日。”
女王爷抬眼笑看着他。
“你做皇后吗?”
“我做你的忠臣良将。”
她又要开口,他抬手制止她,黝黑凤眸凝重地瞪着她,“不许质疑,不容你拒绝!我会为你而战,这是我生来唯一一次自己决定的,等我们都度过了这劫,再说如何庆祝。”
元无忧咽下了想说的话,重重点头。
一脸严肃的高长恭却忽然扯唇笑了。
“我想起一首歌。”
“什么歌?”
“《大风歌》。大风起兮云飞扬。威加海内兮归故乡。安得猛士兮守四方……”说到这里,他眼神神情又坚毅的看着她。
“你风陵王早晚会鲲鹏同风起,而我就做你的猛士,替你守护华夏的东半边。现在更是守护在你身旁。”
元无忧被高长恭表忠的话震惊了半晌,四目相对,她只回以一笑。
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!
今晚的元无忧穿着周国封爵的,风陵王的宗室朝服,身旁的男子却穿着齐国军服,与她鸳鸯一套的黄金明光铠。
这次她光明正大恢复了风陵王身份,兰陵王也明目张胆的,偏袒守护了一回他的生死冤家风陵王。
俩人这样势均力敌,世间良配的爱情,把李暝见看的心里堵得慌。
他这妹夫除了脸生的好,脾气性格好,其他哪有过人之处了?既跟妹妹两国敌对,又是个愚忠愚孝的莽夫!
可他偏偏……只是和妹妹站一起,就从头到脚哪哪都般配的令人发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