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逼婚
北平城外,炸裂之声不断传来。
绚烂烟火绽放天空,此起彼伏于天空炸裂开来,时而像金菊怒放牡丹盛开,时而像火树烂漫虹彩狂舞。旋即又如银屑飞扬,化作点点星雨落下,转瞬即逝。
各式烟火争相绽放,铺天盖地,竟将大半个夜空笼罩。这阵仗,比神京筹备的烟火还要盛大!
雍博荣披着锦袍披风站在窗前,听着王府外人声鼎沸,喜庆欢闹之声,望着天空之上的璀璨烟火纷飞,脸上不由露出了笑意。
侍立一旁的贝永康见状,开口劝道:
“少爷要不要出去转转?这场烟火,可是殿下特意命人准备的呢!”
为了今日烟火盛典,李玉鉴可是下令,将神机营火药作坊内的火药储备拿出了五成。
雍博荣闻言,紧了紧身上的披风,翻白眼道:
“呵呵,当然好看了!短短两个时辰的烟火盛会,就得花费一万三千多两白银,不好看说得过去嘛!”
如今北平财政,已经宽松下来了。高丽都司治下各处矿山开始盈利,这三个月来光押解送来北平的,就足有四万两黄金、十一万两白银,以及纯铜二十万斤,差不多能够换算将近五十万两白银!
各地官府、军中开支,总算是不需要动用雍博荣与李玉鉴两人的私房钱了。
但就算如此,北平府库也尚且还没充盈到,可以随意挥霍的地步!
若非是李玉鉴非说什么“大过年的”、“一年就这么一次”,雍博荣是绝对不会点头的。
雍博荣摇着头,随手关上门窗,转而道:
“之前拟定的,有关于将士年节赏赐、轮流休沐的陈条,你找来我再看看!”
贝永康没有立即去寻,反而挠了挠头,笑道:
“殿下的这钱都花了,少爷您还不看,岂不是更加浪费?”
“况且今日又是除夕,应当休息,什么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啊!”
雍博荣闻言,倒也觉得十分有道理,点头道:
“倒也不错……”
贝永康见状,连忙道:
“燕王府太安阁,恰是观赏烟火的最好地点!那里已经布置妥当,请少爷移步!”
雍博荣听到这里,扭头看向贝永康,眉头微微一挑,道:
“早就准备好了?”
“是……”贝永康讪笑一声道。
雍博荣若有所思,突然又是哑然一笑,点头道:
“那就走吧!”
贝永康闻言,连忙暗松了一口气,帮雍博荣穿上锦袍大纛,裹上披风,朝王府之中的太安阁而去。
大梁对待宗室一向宽容,所以这座燕王府修建规模宏大。四门城楼,三殿九宫,凡为宫殿室屋,共有八百余间。
此外还有顶门楼、庭、厢、厨、库、米仓等共数十间,社稷、山川二坛,宗庙、长史府,尽皆囊括!
只不过因为此前燕王之位空缺数代,这座燕王府看上去气势恢宏,但处处难掩破败。
如今仅能从府中细节之处,感受到当年红墙绿瓦,飞檐翘壁的王府奢华了。
李玉鉴就藩之后,多是在前线领兵征战,那时手头也不阔绰,自然未曾好生修葺。
这次回北平时,李玉鉴又是有些仓促,此时也只能将承运殿、存心殿二殿简单整理了一下,入驻其中。
太安阁就在存心殿之后,算是王府后院,也是整座燕王府之中最高的一栋建筑!
贝永康走到阁前,却是止步不进去,而是躬身侍立在门前。
雍博荣看着他此时的模样,忍不住问道:
“到底搞什么花样!”
“此前受了殿下嘱托,少爷进去便知道了!”
雍博荣摇了摇头,迈步走入太安阁之中,便发觉阁中已摆满了炭火。窗户打开虽有寒风,却也不觉得十分寒冷。
一身穿苏绣月华锦衫,身形窈窕的女子,在这里似乎已经有一会儿了。无论是衣着身形,皆是极为眼熟!
而听到雍博荣的脚步之声,那女子转过身来,露出一张尽态极妍,英气惊艳的俏脸,笑语盈盈地看着雍博荣。
李玉鉴、不,应该称呼此时的她为李望舒!
许久未曾以女儿身露面的她,此时似乎有些不太适应。
但看到雍博荣的第一眼时,她却还是立即卸下了往日的姿态,露出了女儿家的娇羞雀跃姿态。
“雍弟,许久不见,可、可……可曾想我?”
她说话之时眼波流转,温柔似水地看着雍博荣。
窗外烟花五光十色,璀璨异常,各色光辉映照脸上,却依旧能够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脸颊上,已然泛起微微绯红。
雍博荣嘴角一抽,强行压下吐槽的欲望。
什么许久不见,明明今天的晚饭还是在一块吃的……
不过他到底情商没有是低到那个地步,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说煞风景的话,而是默默地走到李望舒身边与她并肩而立,一齐看着外面绚烂璀璨的烟花。
纵然外面烟花再是好看,此时的李望舒心思却也不在这上面,而是扭头静静看向雍博荣的侧脸,脸上笑容与眼中情谊,却是毫不掩饰!
凝视雍博荣侧脸,也不知李望舒心中到底想了什么,俏脸变得更红。
深吸一口气后,李望舒再次开口道:
“嗯,兄长说,北境的战事已经结束了!”
雍博荣心中一紧,面上不露分毫,只是摇头道:
“真谈不上结束,这辽东新城还有高句丽兵马盘踞,瓦剌明年开春也必然会卷土重来,到时候北境只怕又战事再起了!”
李望舒就是李玉鉴,又哪里不知道这些?她提及此事,显然就不是想听到雍博荣说这些!
“那也是明年的事情了,反正这次战事,已经结束了……”
说到这里,李望舒稍稍一顿,脸上红润更甚,眼神却继续直勾勾地看着雍博荣,道:
“兄长催我前来北平,是想着手准备你我的婚事!”
雍博荣听到这里,顿时头皮发麻,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之前他尚且不知这假丹玉珠的弊端时,只觉得此生纵然无法过得常人寿数,但若是好生调理,也能活个耳顺之年。
彼时的他,的确有想要在凡间成婚生子的念头。
可如今他离了有苏妙姿的假丹玉珠,身体山河日下,元气散溢更快。青丘狐君给他留着续命的第二枚天元长青丹,也已经被他服下。
若无变数,最迟一年时间,他便要元气耗尽而亡,自此脱离凡身束缚,正式执掌神位!
此时的他,已然不知该如何回应李望舒的感情……
两人之间沉默下来,只有窗外烟火炸裂之声传来。
见雍博荣久久没有回应,只是自顾自地看着窗外烟火,李望舒当即一把拉过他,昂首直视,眼神毫无避让躲闪,语气郑重地道:
“你当初执意退婚,我便已知伱心中的顾虑迟疑,只是不想拖累我……”
“但为你延寿续命的法子,我已经有了眉目,你万不可想不开!”
雍博荣闻言,苦笑一声,摇头道:
“哪有这么容易!”
青丘乃天下妖族圣地,穷搜族中典籍尚且没有找到什么办法,她纵然如今贵为燕王,却又能如何?
“我已以编纂万寿道藏为名,招揽天下奇人异士,搜罗长生延寿之秘法,并让天一道人主持,如今已有进展!”李望舒沉声道。
雍博荣一愣,有些惊讶地看了李望舒一眼。
他这段时间不是在养病,就是参赞燕藩的军机政务,只是知道天一道人已经许久没露面了,却不曾想他竟然在研究此事。
只是他这身体周天有漏,经脉不全的病症,乃是先天所带而非后天造成。
若想要治好,除非违逆天道,彻底重塑身躯!
如此艰难,又岂是短短一两年之内就能够研究出的?
雍博荣沉默了片刻,方才笑道:
“既然已有进展,那不如再等等谈及婚事吧!”
李望舒神色一滞,然后眉宇难掩失落,双目带着丝哀怨地看向雍博荣,道:
“还要再等吗?”
雍博荣被这双美目哀怨地盯着,心中顿时悸动,竟然生出一股负罪感,忍不住想要点头答应这成婚之事。
“咳咳!”
而这个时候,竟然从外面传来了轻咳之声,将心生犹豫的雍博荣惊醒过来。
李望舒看着反应过来的雍博荣,心中暗道可惜。
旋即她银牙一咬,眼神凌厉地朝外面扫了眼,然后轻哼道:
“今日除夕,有苏县主不在青丘贺岁,怎么有空来我北平城了?”
雍博荣一愣,转头看向李望舒,满脸不解地问道:
“就咳嗽两声,你是怎么听出来这是有苏姑娘的?”
李望舒此时有些幽怨地白了他一眼,道:
“女儿家的事,你少管!”
雍博荣顿时被噎了一下,竟然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而直到这个时候,贝永康方才有些尴尬地跑入阁中,抱拳道:
“少爷,殿下,有苏姑娘到了……”
雍博荣嘴角抽动了两下,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,道:
“很显然,我已经知道了!”
贝永康脑袋一缩,默默地退到了雍博荣身后。
有苏妙姿此时缓步走入太安阁内,对着二人微微一礼,笑道:
“雍公子万安!”
“燕王殿下……”
听到有苏妙姿语调拖长,李望舒顿时眼神一眯,其中饱含威胁之意。
有苏妙姿礼节得体,一双修长美目之中却满是狡黠笑意,继续道:
“……的妹妹李二小姐,万安!”
李望舒收回视线,朝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的雍博荣瞥了一眼后,方才轻哼道:
“府中下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,县主到来,竟然也不通禀!”
说是王府的下人没规矩,实际上却是在暗戳戳地说她有苏妙姿没规矩,不经主人同意,便擅自闯入王府之中……
有苏妙姿语气不变,却是秀眉一挑,有些挑衅地道:
“二小姐勿怪,实在是府中下人寻不到燕王殿下,又恐让我久侯,招待失礼,只能先领着我前来见过雍公子与二小姐了!”
雍博荣感受到二人话音之间隐藏的交锋,咽了咽口水,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。
而在有苏妙姿继续谈及她名义上的哥哥,李望舒脸色一僵,生怕再继续就纠缠下去,只能轻哼一声,转而道:
“高青县主不在青丘与家人团聚,为何深夜来我燕王府?”
有苏妙姿看着李望舒笑容更甚,抿嘴道:
“说起来,其实是知道了一件关乎燕王殿下的要紧事,这才前来北平……”
“今年皇帝特意下旨,由后宫贵妃宴请朝中各家贵女赴宴。神京内外都在传,皇帝欲要为燕王挑选王妃人选!”
“我刚刚自神京赴宴归来,可是亲眼见了皇帝与贵妃为燕王殿下挑中的两家贵女。”
皇帝在为她挑选王妃?
听到这话,李望舒眼角一抽。就连一旁的雍博荣,也有些傻眼了。
当初封王之时,正是北境告急,需要一个身份足够之人承担战败之责。李望舒这个昭明太子遗腹子,就是他们选中的人选!
皇帝和文武百官为了尽可能地将战败责任推开,可是许诺了她有节制北境文武,都督边关兵事之权。
如今战事结束,燕王封地扩大了数倍,足以供养数万大梁最为骁勇精锐的辽西精锐大军!
再加上之前封王时的承诺,燕藩几乎已经成为了国中之国,这让皇帝如何不忌惮?
二人早知皇帝会想办法,哄骗李望舒归京,然后软禁起来。
所以他们此前已然做了不少预案,就等着如何应付皇帝。可万万没想到,皇帝竟然会从李望舒的婚事上面下手。
李望舒已经成年,若是按照江南虚岁的算法,更是已经二十岁了!
放在这早婚早育的时代背景下,李望舒别说子嗣了,连个妃子都没有,回京成婚的确挑不出毛病来……
李望舒突然轻叹一声,视线一转,继续哀怨地看向雍博荣。
旁人都觉得我该成婚了,就你还想拖着……
雍博荣视线躲闪不敢直视,只能转移话题道:
“咳咳,草原未平,何以家为?”
“先行上奏,就说瓦剌异动连连,似乎欲在冬日用兵。燕王镇守边关,难以脱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