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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楼林立的城市之中,知了拼命地在绿化带的树上叫着,不厌其烦。

路边,一个年轻人挥汗如雨,卖力地搬运着货物。

“老板,你的货已经全部给你搬进来了,麻烦结一下运费吧!”

王宇摘下早已经磨破的手套,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,看向坐在彩票机旁的胖女人,后者臃肿的身形像极了一条皱皱巴巴的癞皮狗。

胖女人瞟了一眼年轻的小伙子,依旧悠哉游哉地磕着手中的瓜子,直到将剩余的几颗瓜子磕完,才慢吞吞地拍拍手,拉开面前的抽屉,傲慢地问道:

“几毛?”

“长途运费200,短途运费50,一共250元,钱数不好听,您给上249就可以了。”

王宇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僵硬,他都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。

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,还得面对客户挤出假惺惺的笑容,尽管客户处处刁难。

比如眼前的胖女人。

“我能占你的便宜?”

胖女人撇了一眼年轻人,言语之中充满了不屑与傲慢,臃肿的手指飞快地在彩票机的键盘上敲击着,嗒嗒作响。

“零钱没有,给你打一张彩票算了!”

说罢,将一张刚打出来的彩票与两张红票票拍在了桌子上。

拿起彩票与两张毛爷爷,王宇脑门子上青筋直跳。

好家伙,真当他是冤大头,直接将五十块钱全部打成了双色球,还是机选五注机选倍五……

感情忙活了半天,就挣了一张这个!

刚想发作,却看到胖女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,立马又泄了气。

二十二岁的他,步入社会十来年,早已被抹去了棱角。

钱难挣,屎难吃。

“行!”

王宇笑嘻嘻的将彩票与毛爷爷装入口袋,又不着痕迹地从桌子上掐了两张十块钱的刮刮乐。

“顺便搭给两张刮刮乐!”

说罢,他便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
一边走一边刮开了刮刮乐。

闻声,胖女人反应过来,双手拍在桌子上,蠕动着身体,想要站起来夺回刮刮乐。

或许是腿麻了,她又跌回椅子上。

“小兔崽子,给老娘拿回来!”

王宇看了看刮开的刮刮乐,全部没中,笑着摇了摇头,将其扔在地上,走出了彩票店。

唯独那胖女人一直在店内叫骂着。

“卧槽,我车呢!”

刚出门的王宇看着眼前的空地,他的小货车此刻却不见踪影,只留下一张纸条。

“违规停车,罚款五百元,商城物业。”

夜已深,原本浮躁的城市没有了白天的喧嚣。

王宇开着自己的小货车走在开阔的快速车道上,心情沮丧到极点。

忙活了一天,倒贴二百块钱与三顿饭钱,外加一箱油。

成年人除了疲惫什么都不剩……

叮咚!

手机亮起,显示多条未读消息。

王宇一只手开车,一只手点开手机,滑动观看着一条条消息。

房东:“小王,房租该交了,已经拖欠了两个月的了。”

汽车租赁公司:“王宇,汽车租赁费交一下!”

熙熙:“我闺蜜给我介绍了一个男朋友,第一次见面他就给我买了我心心念念的水果16,我们分手吧!”

老爸:“你妈情况一天不如一天了,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,若是集不齐手术费,医院劝我们放弃治疗……”

……

随着消息一条条的滑动,王宇越来越绝望,却浑然不知自己的货车悄然变道。

滴滴!

陡然,一辆黑色轿车猛按喇叭,把走神的王宇吓了一跳,猛然打了一把方向!

咚!

货车撞在大桥的栏杆上,面目全非,冒起了阵阵白烟。

生活开始对他下手了……

生活已经对他下手了!

“啊……”

王宇打开车门,六神无主地站在大桥的护栏边,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大喊,握着手机的手青筋爆起,微微颤抖,似乎想要将这些生活的不如意全部碾碎!

天空落下点点豆大的雨珠,顷刻间便将王宇淋成了落汤鸡。

“狗日的老天,卧槽你十八辈祖宗!”

王宇站在大桥上,被雨淋湿了全身,格外狼狈,发疯一般地咒骂着。

咔嚓!

一道闪电划破雨夜,直奔大桥!

王宇眼前白光大盛,眼看着电弧直奔自己而来!

“完了,被雷劈了!一切都完了!”

王宇绝望的闭上了双眼……

“怨恨,绝望,崩溃等负面情绪充满了他的内心。”

“没救了。”

“毁灭吧,人道毁灭吧。”

轰隆!

巨大声音回荡在王宇的耳边,似乎要将他的鼓膜撕碎。

……

“弟兄们,都说小鬼子拼刺刀厉害,老子偏不信这个邪!”

“都是两个肩膀扛一颗脑袋,谁怕谁啊!”

“我们新一团可不是被吓大的,别说几个小鬼子,就是阎王爷来了,我也得薅他几根胡子下来!”

“我跟你们说过,狭路相逢,勇者胜!”

“弟兄们,冲啊!”

冲锋号随之响起,漫山遍野传来震天般的冲杀声,压过了枪炮声!

“冲啊!”

……

“团长!团长!”

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王宇下意识大喊,旋即一个激灵挣扎着起身,却感觉脑袋像是重逾千斤,头痛欲裂,整个人感觉天旋地转,重重地倒了下去。

睁开眼,强烈的白光涌进瞳孔,王宇不得不用手遮挡了一下,才缓慢地睁开双眼。

白色的天花板上,方形的吸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。

努力地抬起头,王宇看到一个穿着蓝白色病服的老头,半躺在旁边的病床上,手里拿着手机,此刻正对着自己傻笑。

显然,刚才王宇无意识的叫喊惊动了他。

老头手机里传来爆炸声与喊杀声,还有李云龙的声音,显然正在播放《亮剑》。

这时候,监护室的房门被推开,一个护士被屋内的动静吸引,快步走了进来。

“大爷,不是和你说了吗,监护室里边不能玩手机!”

护士一边走到老头的病床前,一边帮老头整理被褥,却没有丝毫拿走老头手机的意思。

她知道老头一直撒泼打滚,嚷着要看电视剧,不然就不好好配合治疗,无奈之下才默认了后者可以用手机看,但前提是声音要小。

这也是在重症监护室里,为什么会把老头和两名昏迷的病人安排在一起。

因为别的有意识的病人,都嫌老头吵,没日没夜的看什么抗日战争剧,谁都受不了。

护士一转头,就看到一双眼睛盯着自己,吓了一跳。

那双眼睛的主人显然还没回过神来,眼中布满迷茫与不解。

护士率先反应过来,脸上带着喜色跑出了病房。

“医生,三十二号床的病人醒了!”

不多时,几名医生和护士匆匆走进病房,为王宇展开了一系列的检查。

“病人身体各项指标很好,就是左手还有些问题,不过下午就能转普通病房了。”

一名医生为王宇检查后得出结论。

滴……

就在这时,隔壁病床的监护仪发出爆鸣,显示仪上心电图一条直线!

“三十三床病人心跳停止,呼吸衰竭,马上进行抢救!”

刚诊断完王宇的医生,飞奔到三十三号病床前,不断地进行胸部按压。

十分钟后,医生满头的汗水打湿了衣领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护士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白布,盖在三十三号病床病人的全身。

就在白布即将盖在三十三号脸上的那一刻,医生挪开了身位,王宇看到了三十三号的脸庞。

那是一张布满了裂痕的脸庞,就像是被什么猛兽撕碎,而后又被缝合在一起了一般!

山本一木!

王宇被眼前的一切冲击着大脑,再加上混乱的记忆,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与虚幻。

头疼再次来袭,就像是要炸开一般的感觉。

……

下午时分,王宇被推出了重症监护室,进入了普通病房,他见到了一个苍老的面庞。

“爸!”

王宇轻声呼唤,有些不敢相信。

他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,自己原本五十多岁的父亲,头发已是两鬓斑白,形容消瘦。

“你小子,到底是命大,雷都劈不死!”

老王头满面红光地调侃道,显然心情大好。

王宇也有些诧异,至从母亲病了之后,他就再也没有从父亲脸上看到笑容,急忙问道:

“爸,我妈呢?”

“你妈就在楼上病房,手术很成功,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!”

说起这来,老王更是眉飞色舞,喜笑颜开。

“呀!”

王宇高兴的惊叫出声,旋即又想到了什么,问道:

“爸,你哪来那么多钱?”

“这还多亏了你!”

“我?”王宇不解。

老王头继续说道:

“你被送进了医院之后,我在你的衣服里边找到了一张彩票,隔天一查,足足中了一千多万!”

“靠这,你妈才有钱做了手术,你也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疗!”

说道最后,老王不得不感慨王宇是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。

后边说了什么,王宇已经听不进去了,他脑海之中只有那一千多万!

他在意的不是钱,而是这一切,像是什么承诺兑现了。

“难道……这一切是真的?”

王宇的神情再次变得恍惚,头再次痛了起来。

老王见状,也不再追问,从医生那里得知,自己儿子被雷劈后,可能脑部受创,短时间内有些不清醒。

……

住院期间,王宇在能下地之后第一时间就跑上了楼上的病房,见到了大病初愈的母亲林琴,二人抱在一起激动落泪,把一旁看着的老王也感触的眼眶发红。

王宇也了解到自己的遭遇。

原来,那晚的雷雨,当他踏上了大桥的铁护栏,就被一道闪电击中。

而在大桥上一起被雷劈的还有一人,就是王宇苏醒那天,在病房看到的那个咽气的人。

救护车也自然而然的把两人送到了同一所医院救治。

经过一个多月的救治,王宇几乎痊愈,只留下左手手掌被雷电的强大电流烧焦,丧失了基本功能。

而另一个人全身被雷电劈出一道道裂痕,难以痊愈,最终魂归天外……

……

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,时间总是过的飞快。

王宇在医院里静养了个把月,终于迎来了出院的日子。

老王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,三人回到了农村乡下。

农村小院里,花草茂盛,果蔬满园,院中央一颗高大的杨树遮天蔽日,树上边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

王宇坐在树下的躺椅上,翘着二郎腿,右手的蒲扇微微晃动,怡然自得。

一条黑色的四眼土狗吐着舌头摇着尾巴,围绕着他不提地转圈,兴高采烈,欢迎着许久未见的主人。

只是每当嗅到王宇枯槁的左手,四眼土狗的眼中就流露出一丝哀伤,喉咙中发出点滴哀鸣。

“儿子,吃饭!”

随着老王一声大喊,王宇蹦了起来。

只见围着围裙的老王,端着一碟碟饭菜,从厨房走到了院子里,放在了摇椅旁边的八仙桌上。

王宇想上前帮忙,却被老王拦下。

后者一转头,就看到了王母端着碗筷从厨房走出,急忙说道。

“哎呦,夫人,怎么能让你做这些呢!”

王宇闻言不由得翻白眼,说道:

“哎哎哎,不许在这里撒狗粮啊!”

身边的四眼黑狗闻言,冲王宇汪汪地叫了几声,似乎在反驳着什么。

王母脸色涌现一抹绯色,剐了一眼老王。

老王一只手接过碗筷,一只手摸了摸王母的肚子,含情脉脉道:

“你现在是特殊时期,可得注意身体!”

王宇看着父亲的手,又看了看母亲的肚子,下巴都掉在了地上,彻底的石化。

“我勒个去!你们……!”

王母脸上的绯红更甚,狠狠地掐了一下老王的胳膊,怒嗔道:

“你个老不正经,都多大岁数的人了!”

旋即又对着王宇说道:

“别听你爸胡咧咧!”

一家三口一边吃饭,一边打打闹闹,其乐融融。

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,撒在三人身上,星星点点,三人回馈以欢快的笑声,缭绕在院中的杨树上,经久不息。

微风和煦,风景正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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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结撒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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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